线上线下经济发展的深层逻辑与调理体系重构

孙祥  任振兴

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：“不论经济发展到什么时候，实体经济都是我国经济发展、我们在国际经济竞争中赢得主动的根基。”这一重要论断，深刻揭示了实体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基础性地位，也为理解和把握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关系提供了根本遵循。总书记进一步强调，“实体经济是一国经济的立身之本，是财富创造的根本源泉，是国家强盛的重要支柱”，要“推动互联网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，推动资源要素向实体经济集聚、政策措施向实体经济倾斜、工作力量向实体经济加强”。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，习近平总书记明确要求“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，推进新型工业化”，“加快发展数字经济，促进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，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”。总书记还特别告诫，“中国式现代化不能走脱实向虚的路子，必须加快建设以实体经济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”。这些重要论述深刻阐明：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并非对立和替代关系，而是相辅相成、相互支撑、相互促进，共同构成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；实体经济为数字经济蓬勃发展提供坚实根基和广阔空间，数字经济发展要以实体经济为依托，否则就是“沙上建塔”。然而，当前线上经济的高速扩张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这一融合发展的轨道，对线下实体经济形成结构性冲击。如何以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为指引，从政治引领、行政规制、经济调控、法律保障、科技创新、市场监管、社会治理等维度出发，系统分析线上线下经济失衡的深层原因，构建“制度统一—数实融合—权益平衡—科技赋能”四维治理框架，探索建立科学和谐、良性循环的经济发展新体制与新机制。

一、问题的提出与时代背景

新时代我国经济发展迅速，各行各业处于稳定向好态势。人工智能与线上经济蓬勃发展，线上购买与线下消费双线并举，人民群众购买力持续增强。商务部数据显示，2026年1至7月份限额以上单位通过互联网实现的商品零售额占比已达28.7%，大企业近三成销售通过网上实现。然而，线上经济高速扩张的同时也带来了深层结构性矛盾：直播带货中假冒伪劣产品充斥市场，“实物是真、到货是假”的现象屡见不鲜；线下实体店生意大幅下滑，转让店铺比比皆是；实体经营者为维持生计，不得不将租赁、水电、人员费用转嫁至商品售价，导致价格攀升，进一步削弱线下竞争力。这些现象表明，线上线下经济之间尚未形成良性互动，亟需从政治、行政、经济、法律、科技、管理、监督、引导等多维度综合施策，推动建立科学和谐、合理顺畅的经济体制机制。

二、线上线下经济失衡的多维表征

（一）线上经济的“虹吸效应”与实体经济的“空心化”

线上经济的核心竞争力在于“去中介化”——压缩多层分销环节的流通成本，使商品终端售价降至更亲民的区间。然而，这种效率优势在缺乏有效规制的情况下，容易演变为对线下经济的“虹吸”。大量消费流量向线上平台集中，传统依托地段租金差价和多层分销获利的商业模式难以为继。部分实体商业街区出现“转让潮”，基层零售从业者面临严峻的生存压力。

（二）直播电商的“信任赤字”

2025年，直播电商商品交易总额超5万亿元，占网络零售额近三分之一，用户规模达6.6亿人。但在规模跃升的同时，虚假营销、假冒伪劣等问题一度侵蚀消费者信任。部分主播以次充好、虚假标注，消费者收到的商品与直播展示严重不符，破坏了线上消费的信任基础，也加剧了社会对线上经济的负面认知。

（三）线上线下监管落差与竞争不公

长期以来，线上与线下经营主体在准入标准、税收征管、质量监管等方面存在差异，形成了事实上的“监管洼地”。线上经营者借助监管落差获取不正当竞争优势，而线下经营者则承受着更高的合规成本。这种不公平竞争格局，既不利于实体经济的健康发展，也损害了消费者的长远利益。

三、失衡背后的制度性根源

（一）制度供给滞后于业态创新

数字经济新业态迭代速度远超制度更新周期。社交电商、直播带货、即时零售等新模式不断涌现，而相关法律法规和监管标准未能及时跟进，导致监管盲区和套利空间并存。法律规范碎片化、执法机制不完善、平台责任界定不清等问题突出。

（二）多元主体协同治理机制缺位

数字经济治理涉及政府、平台、企业、社会组织和消费者等多元主体。当前治理实践中，政府监管部门之间的协同不足，跨区域执法协作机制不健全，平台自治边界模糊，社会力量参与渠道有限，尚未形成有效的多元共治格局。

（三）政绩观偏差与地方保护主义

部分地方在招商引资中过度依赖电商平台和数字经济企业，忽视了对本地实体商业生态的培育和保护。地方保护主义和“内卷式”竞争尚未根本遏制，妨碍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。

四、构建“制度统一—数实融合—权益平衡—科技赋能”四维体系

（一）政治引领，以顶层设计锚定改革方向

坚持党对经济工作的全面领导，将线上线下经济协调发展纳入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总体框架。深入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，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，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。通过制定国家层面的线上线下融合发展专项规划，明确改革时间表和路线图，确保各项政策措施的系统性和协调性。

（二）行政规制，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

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，是破解线上线下经济失衡的治本之策。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，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，基本要求是“五统一、一开放”，即统一市场基础制度、统一市场基础设施、统一政府行为尺度、统一市场监管执法、统一要素资源市场，持续扩大开放。总书记特别强调，要着力整治企业低价无序竞争乱象，做到“线上线下一体治理”。具体而言，一是统一市场基础制度。发布实施《市场准入负面清单（2025年版）》，清单事项由2022年版的117项缩减至106项，进一步降低市场准入门槛。二是统一市场监管执法。推动各地出台规范行政执法标准制度措施330多项，消除线上线下监管落差。三是整治低价无序竞争。推动修订出台反不正当竞争法，禁止平台经营者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低价倾销。

（三）经济调控，财税金融协同支持实体经济

加大对实体经济的财税金融支持力度，是缓解线上线下失衡的重要经济手段。财政部等五部门联合实施中小微企业贷款贴息政策，对符合条件的中小微民营企业固定资产贷款，中央财政按照贷款本金给予年化1.5个百分点的贴息支持，单户贴息贷款规模上限5000万元。2026年8月起，中小微企业贴息贷款年度规模上限进一步提高至7500万元，政策红利持续释放。同时，全面落实研发费用税前加计扣除、高新技术企业所得税优惠等政策，推动中小企业综合融资成本稳中有降。

（四）法律保障，健全数字经济法治体系

法律是治理线上线下经济失衡的根本保障。一是完善电子商务法律体系。明确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遵循自愿、平等、公平、诚信的原则，履行消费者权益保护、知识产权保护等义务。二是强化反垄断执法。2026年发布的《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》，重点规定了垄断协议、滥用市场支配地位、经营者集中和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等四类垄断风险，为平台经营者划出清晰明确的“红线”。三是加强消费者权益保护。厘清七日无理由退货适用标准，平台不得擅自扩大排除范围，切实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。

（五）市场监管，从“事后灭火”到“事前防火”

监管理念的根本转变是治理效能提升的关键。一是完善直播电商监管制度。2026年2月起施行的《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》，首次厘清了平台经营者、直播间运营者、直播营销人员及其服务机构四类主体的法律责任，构建起覆盖“人、货、场”的全链条责任体系。二是创新“流量监管”工具。明确对违法主体可采取限制流量、暂停直播等措施，从源头斩断“越违规越引流”的畸形利益链条。三是建立“黑名单”制度。针对直播带货等重点领域，建立以质量为核心的选品机制及“黑名单”制度，严打虚假宣传、价格欺诈等违法行为。四是强化执法震慑。2025年，全国共查处各类不正当竞争案件14679件、罚没款6.15亿元，其中查处网络不正当竞争案件1932件。

（六）科技赋能，以智慧监管提升治理效能

科技赋能是实现精准监管、高效治理的重要支撑。一是推进AI智能监管。浙江开发上线全国首个网络餐饮“明厨AI”垂直大模型，实现后厨“静态环境+动态行为”自动巡检，后厨不合格商户占比从21%降至3.8%，减少基层实地检查50%以上。二是建立数据驱动的风险预警机制。市场监管总局印发《网络交易合规数据报送管理暂行办法》，创新建立“平台报送+政府监管+社会共治”的治理机制，通过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实现动态监测与智能分析，推动监管关口前移。三是推广非现场监管。德州运用数字化手段重塑监管流程，力求“无事不扰、无处不在、有需必应”，减少对实体经营者正常经营的干扰。

五、推动线上线下融合发展的创新探索

（一）业态融合，从“卖货场”到“体验场”

推动实体商业从传统“卖货场”向“体验场”转型，是重塑线下竞争力的关键路径。部分实体商业大幅增加餐饮、亲子、策展等业态，成为当地的流量王。广州市海珠区推动新滘市场等老菜场里的调料档口、烧腊档口接入平台，有的小店日均订单超200单，用实际行动验证了线上线下融合的优势。商务部等9部门印发的《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》明确提出，力争到2030年基本形成布局合理、供给优质、业态多元、智慧便捷、竞争有序的现代零售体系，使线下零售成为购物休闲、沉浸体验、娱乐社交的承载之地。

（二）数字赋能，小微商户的数字化转型

帮扶小微商户实现数字化转型，是弥合线上线下鸿沟的重要实践。新华文轩于2025年启动抖音本地生活创新营销项目，构建“内容种草—精准触达—到店核销”闭环，已完成150家实体书店入驻、82个蓝V矩阵号搭建，孵化79支门店直播团队，全年为门店带来曝光1378万次。在四川广汉金山商圈，“慧共营”数字治理与活力赋能计划通过公益直播赋能与技能培训，帮助商户实现自主直播观看人数增长33倍、成交金额增长1.4倍。

（三）普惠共享，农村电商的桥梁作用

电商在广袤农村发挥了独特的普惠作用。在那些曾经出现“康帅傅”“雷碧”等假冒产品的地方，电商平台让农村消费者更方便地买到了正品。贵州的蜂糖李、甘肃的沙葱、云南的甜龙笋等农产品，也因为电商走上了全国消费者的餐桌。这充分说明，线上线下并非零和博弈，而是可以相互赋能、共同做大消费市场。

六、理论创新与制度展望

（一）“技术—产业”双向赋能理论

从创新生态理论来看，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协同本质，是构建“技术—产业”双向赋能系统。数字技术通过打破信息壁垒、优化资源配置效率重构实体经济的生产要素组合方式，二者协同发展能够显著提升传统实体行业的生产效率和整体竞争力。这一理论框架为线上线下融合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学理基础。

（二）多元主体协同治理理论

基于协同治理视角，构建包含政府、企业、社会的多元主体分析框架，是推动数字经济治理体系现代化的重要方向。研究表明，高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的驱动路径包括创新协同—政社推动型、财政赋能—社企推动型、政策引领—社会推动型等多种模式，需要因地制宜选择适合本地实际的治理路径。

（三）面向未来的制度展望

展望未来，应从以下方面持续完善体制机制：一是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立法进程，以法规制度破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卡点堵点。二是建立健全线上线下公平竞争的制度环境，逐步抹平监管差异，使线上线下同向发力。三是完善多元主体协同治理机制，充分发挥行业协会、消费者组织和社会公众的监督作用。四是以新质生产力发展为引领，推动数实融合向纵深发展，使数字经济真正成为助力实体经济发展的帮手而非对手。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，“实体经济不能丢，实体经济里边的传统产业不能丢，要通过科技创新实现转型升级”。唯有坚持系统观念，统筹政治引领、行政规制、经济调控、法律保障、科技创新、市场监管、社会治理等多维手段，方能构建起科学和谐、合理顺畅的经济体制机制，推动全社会经济发展驶入良性循环的快车道。

线上线下经济的失衡，本质上是制度供给滞后于业态创新、治理能力落后于市场变化的结果。破解这一难题，不能简单采取“打压一方、保护一方”的策略，而应通过制度统一消除监管落差、通过数实融合实现双向赋能、通过权益平衡保障各方利益、通过科技赋能提升治理效能。这既是对习近平总书记关于“推动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融合发展”重要指示精神的深入贯彻，也是立足新发展阶段、贯彻新发展理念、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必然选择。

数字编辑：孙  祥

数字审核：光  明

数字谏议：修  予

数字议事：懋  源

数字责编：唐起春

数字统建：任振兴

数字格鉴：李建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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