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惕“崩老人”新型社会现象

剖析青少年情感套路式索财的风险与综合治理

孙祥  胡春雷  任振兴

一、“崩老人”新型套路的行为过程与外在表现

（一）行为发生的完整流程

当前城市街头出现一类值得高度警惕的新型涉社会治理问题，社会俗称“崩老人”。实施主体多为外表打扮酷似学生的青少年，作案流程有着高度固化的操作链条。第一步为线下搭讪试探，行为人在街头蹲守，主动寻找中老年人群，编造没钱吃饭、没钱买车票回家、家人生病急需用钱等悲情理由，每次只索要5元、10元等小额资金，降低中老年人心理戒备。第二步建立信任，拿到钱款之后主动提出添加微信，承诺事后一定归还借款，并且短期内真的如约把钱转回出借人，用小额度履约换取老人充分信任。第三步私域圈层沉淀，取得信任之后，行为人将曾经资助过自己的中老年人，以“叔、姨、大爷、大娘”，甚至“俺爸、俺妈”这类亲情化称呼，批量拉入微信群，小群几十人，大群可达上百人，完成受害人的圈层归集。第四步持续牟利，依托微信群或者一对一私聊，反复以各类理由小额借钱，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循环周转，同时在群内推销各类商品，持续从多名中老年人身上获取经济利益。

整套行为模式，不是个体之间普通求助借贷，而是刻意利用情绪价值、亲情话术进行情感绑架。单次金额很小，欺骗性极强，很多老年人认为只是帮助一个困难孩子，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
（二）现象滋生的社会土壤

一方面，部分青少年价值观念出现偏差，受网络不良风气误导，错误认为依靠话术博取同情、获取钱财属于“情商高”，分不清求助、借贷与欺诈的边界，把情感套路当作牟利手段。另一方面，不少中老年人存在情感孤独，乐于善意帮扶晚辈，面对年轻人示弱求助，容易产生共情心理，加之对新型网络套路辨别能力不足，被短期还款行为迷惑，放松防范意识。线下街头随机接触、线上微信私域运营，线上线下相互勾连，监管识别难度加大，极易演变为群体性、扩散性的社会风险。

二、“崩老人”行为的性质、现实危害与法律对标

（一）行为本质剖析

从本质上看，该行为披着求助、借贷的外衣，以提供情绪价值为诱饵，以亲情称呼构建虚假亲密关系，前期小额履约只是获取信任的手段，最终目的是向多名中老年人持续索取财物、推销牟利，属于典型的“小额高频、广撒网收割”的灰色牟利模式。

它和正常民间借贷有着根本区别。正常借贷双方客观陈述自身处境，具备真实还款意愿；而“崩老人”模式，行为人批量面向不特定中老年群体，刻意渲染悲惨处境，用短期还款制造诚信假象，主观上以从多名受害人身上持续获利为目标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临时求助。部分行为人甚至多人互相配合，形成话术互通、资源共享的小圈子，社会危害性进一步放大。

（二）多层次现实危害

第一，侵害中老年人财产权益。虽然单次索要金额不高，但面对几十上百个受害人长期循环索取，累积资金总量不容小觑。老年人大多依靠退休金、积蓄生活，反复被索取钱财，直接造成财产损失，部分老人受骗之后心理压抑，诱发失眠、焦虑等心理问题，家庭内部还会因此产生矛盾纠纷。

第二，扭曲青少年价值观，毁掉一代人成长道路。参与其中的青少年，习惯于靠话术套路博取同情获利，淡化诚信观念，漠视法律边界。今天游走在违法边缘，如果得不到及时干预纠正，很容易逐步滑向诈骗、非法经营等严重违法犯罪，毁掉自身人生前途。

第三，侵蚀社会诚信根基，消解善意帮扶的社会风气。当善意帮扶被当作牟利工具，会挫伤普通群众助人为乐的善心，以后真正遇到困难求助的人，反而得不到社会帮助，破坏邻里互助、守望相助的社会氛围。

第四，私域微信群容易衍生次生风险。大量中老年群体被归集到同一个群组，除反复借钱之外，还会开展商品售卖，极易滋生虚假宣传、违规销售，甚至为传销、非法集资提供传播载体，风险具备传导扩散效应 。

（三）对标法律条文厘清法律后果

1.民事法律层面。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百四十八条，一方以欺诈手段，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，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撤销。行为人虚构困难处境，利用情感话术诱导老人给钱，属于民事欺诈，受害人有权通过诉讼要求返还相关款项。即便有部分小额转账出于同情赠与，只要是被虚假处境、虚假亲情诱导产生，同样可以依法主张返还。

2.行政违法层面。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九条，诈骗公私财物的，可处以拘留、罚款等治安处罚。很多人产生误区，认为每次只拿几块、十几元就不违法。法律并不以单次金额作为唯一评判标准，只要实施虚构事实骗取财物的行为，即便累计金额尚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，依然构成治安违法，公安机关可以依法作出处罚，留下违法记录，对青少年升学、就业、政审都会造成负面影响。

3.刑事犯罪层面。依据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，诈骗公私财物，数额较大的构成诈骗罪。司法解释明确，多次小额诈骗，涉案金额可以累计计算。即便每一笔金额很小，但是面向数十名受害人持续索取，累计达到当地立案标准，就构成刑事犯罪，需要承担刑事责任。

4.未成年人特殊法律提示。如果实施行为的是未成年青少年，不代表可以免责。对于未成年人违法，法律规定责令监护人严加管教，必要时开展专门矫治教育；达到刑事责任年龄，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同时监护人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。

三、多方主体暴露的短板与责任缺位

（一）家庭监护责任缺位

部分家庭对青少年价值观教育、法治教育不足，只看重学业成绩，忽视思想品德、诚信底线教育，对孩子课余社交、网络接触、外出活动情况掌握不够，未能及时发现孩子参与套路索财的苗头。对于老年受害群体，不少家庭子女忙于工作，缺少情感陪伴，老人内心孤独，容易被外来虚假亲情话术打动，家庭提醒、风险预警做得不够。

（二）学校德育法治教育存在盲区

学校法治教育更多聚焦传统校园欺凌、网络诈骗，对这种线下搭讪、线上私域群运营的新型灰色行为讲解不多。部分青少年不知道“靠编故事博取同情拿钱”已经触碰法律红线，分不清玩笑、套路和违法的边界，学校缺少针对性案例警示教育。

（三）社区基层治理预警不足

社区面向老年人的反诈宣传，重点集中在保健品诈骗、电信电话诈骗，对于街头偶遇搭讪、微信拉群这种线上线下结合的新型套路宣传普及不足。社区网格员、老年社团缺少常态化提醒，很多老年人对此类骗局完全没有认知。

（四）社会监管与平台治理存在薄弱环节

线下街头流动搭讪，随机性强，发现取证难度大；线上依托微信群开展活动，属于私域空间，平台识别处置难度高。社交平台对于批量拉中老年入群、高频私聊索要钱财的账号，风险识别机制有待完善。社会层面缺少对此类新现象的风险科普，社会大众识别能力不足。

（五）司法、关工委、五老等社会力量介入不够

针对这类游走在民事、行政、刑事边界的新型苗头问题，更多是案发之后才处置，事前预防、源头干预做得不足。关工委、五老宣讲、法治宣传教育，对该类新现象的案例剖析、科普宣讲覆盖面有待拓展。

四、构建社会、法治、教育、管理、关爱五位一体综合治理方案

（一）强化源头教育矫治，做好青少年群体引导管理

一是学校完善法治德育课程，把“崩老人”这类现实鲜活案例纳入课堂宣讲，讲清楚什么是善意求助，什么是虚构事实索取钱财，划清道德红线和法律底线。引导青少年树立正确财富观，明白不能依靠话术套路消费他人善意获取利益。对于已经出现苗头行为的学生，学校联合心理老师、法治副校长开展谈话教育，及时纠正错误认知。

二是压实家庭监护主体责任。督促家长履行监护职责，加强对孩子课余外出、社交软件使用情况监管，关注孩子消费流水、微信好友、微信群情况，及时纠正价值观偏差。对于实施违法行为的未成年人，督促监护人承担管教义务与民事赔偿责任。

三是发挥关工委、五老宣讲员力量，面向中小学开展专题法治宣讲，用通俗语言剖析案例，以案释法，从思想源头阻断参与此类灰色牟利行为的想法。对于已经出现轻微违法的青少年，引入社会帮教，开展心理干预、法治教育，避免小错演变成大罪。

（二）面向老年群体开展分层分类科普，筑牢群众防范防线

社区、老年大学、老年社团常态化开展防范宣讲，重点讲清该套路完整作案流程：街头小额借钱、短期归还获取信任、加微信拉群、后续反复借钱卖货这一完整链条。提醒老年人遇到陌生人搭讪借钱，无论金额大小，不要轻易转账给钱；遇到自称学生的陌生人求助，可以引导其向派出所、救助站求助，不要私下给钱加微信。

创新宣传形式，利用社区公告栏、短视频、老年活动现场，用通俗易懂语言科普。同时倡导子女做好家庭提醒，多给予老人情感陪伴，减少老年人对虚假亲情话术的心理依赖，家庭成为老年人财产安全第一道防护墙。

（三）压实社会治理职能，线下线上协同监管治理

公安部门加大街面巡查力度，关注街头青少年搭讪中老年人的可疑现象，畅通群众举报渠道。接到群众报案，全面固定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微信群记录等证据。区分情节轻重，该治安处罚的依法处罚，达到刑事标准依法立案侦查；针对未成年人行为人，落实教育、矫治、惩戒相结合原则，做好案件办理和帮教工作。

网信、社交平台强化账号风险研判，对频繁线下引流添加大量中老年好友、批量组建微信群、高频私聊索要财物的账号，完善风险预警、限制功能、封禁处置机制，打通线索上报通道。

街道社区发挥网格治理作用，网格员走访当中做好风险提示，鼓励居民发现可疑搭讪行为及时上报，打通基层预警“最后一米”。

（四）发挥司法保障作用，完善维权与法治指引

检察机关充分发挥法律监督职能，针对此类新型苗头性问题，通过检察建议推动学校、社区、平台补齐治理短板。发布典型案例，统一对此类小额高频情感套路索财行为法律认知。

法律援助机构面向受害老年人开通维权渠道，帮助老年人收集证据，指导群众通过报警、民事诉讼等途径维护财产权益，降低老年人维权门槛。通过以案释法，向全社会讲明白：情绪价值不能成为牟利工具，善意同情不能被恶意消费。

（五）完善社会救助体系，疏通真实困难群体求助渠道

要区分真正生活遇到困难的求助青少年和刻意套路牟利的人员。完善救助站、公安临时救助渠道，真正遇到吃饭、路费困难的人，可以通过正规公共救助渠道解决，不需要向普通群众反复索要钱财。社会层面搭建正规帮扶渠道，压缩不法套路的生存空间，既保护真正需要帮助的人，又防范恶意套路牟利。

“崩老人”这一新型社会问题，表面看是小额钱财往来，背后是价值观扭曲、情感欺骗、法律边界模糊交织的复杂社会现象。它既伤害老年群体合法权益，也在毁掉部分青少年的人生道路。治理这类问题，不能只依靠事后整治，必须坚持预防为先、教育为主、多方协同。家庭、学校、社区、公安、司法、社会各界同向发力，一手抓青少年思想法治教育，扣好青少年人生的扣子；一手守护老年群体财产安全，守护社会善意与诚信。让善意帮扶不被利用，让每一名青少年树立正确法治观念，共同维护平安和谐的社会环境。

数字编辑：孙  祥

数字审核：光  明

数字谏议：修  予

数字议事：懋  源

数字责编：唐起春

数字统建：任振兴

数字格鉴：李建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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